中國書法的寫意精神

——也論徐渭的寫意書法對后世的影響和啟示

作者:賀文鍵 | 來源:中詩網 | 2019-08-11 | 閱讀: 次    

  導讀:對于一個中國書家來說,中國書法的寫意精神是絕不能丟失的。書法不管如何突變,藝術家表現自我感受與情愛的本質不會改變,狂草藝術的大寫意靈魂不能喪失。只有這樣,中國書法才能立于世界藝術之林而不滅亡。

  三年一度的中國藝術節 (本屆為第12屆) 在上海如火如荼地上演,美術作品與書法篆刻作品在中華藝術宮隆重地展出,現在已落下了帷幕。
  在上一年中,微信與網絡流行了幾個關于書法的視頻段子,其一:
  一名壯碩的男人握著不知什么玩藝,平行地站在一張很長很長的宣紙之前,宣紙被許多人提溜著--------他一邊暴喝聲聲,一邊屈膝行走,手作艱難地劃船狀,一行墨汁就在宣紙上顯現出來,口里還念叨著類似舞臺上的鑼鼓點子。后來知道,他是握著一支注射器。有人稱此君所書為“射書”。
  其二:
  又有一公,在-張平鋪的寬大宣紙上,用一支巨筆醮墨劃痕、撲打,口里喝聲如雷,似與宣紙平生有深仇,把紙也戳了個稀巴爛,又有人名之“打書”。
  觀瞻此屆書展,書法作品琳瑯滿目,有隸書、篆書、行草等,老中青濟濟一堂,佳作迭見,尚不見“射書”與“打書”之流。留下較深印象的還是那幾位頗具聲名的書家作品,如劉洪彪、張旭光等。我想,當代書法走到今天,其走向與追求越來越明晰,我們有什么樣的得與失,也應該與古代書法的發展作一次比較,來一次認認真真地總結與分析,至于對和錯就全憑諸公取舍吧。
  這幾位參于展出書家的作品,基本上可以舊于“狂草”的藝術范疇之內。“狂草”這個概念的確切提出,是在明代。之前,在唐宋雖有人提過相類名詞,但卻另有所指。如唐人所說的“狂草”,一般專指懷素所書的作品樣式,而南宋詩人陸游詩中經常寫到的“狂草”,只是作為一個動詞使用,無審美格調的獨立性。明人不一樣,這要追溯到當時的現狀,因其社會形態驟變,漢族剛從異族鐵蹄下得到解放,其對傳統文化的喜好與追慕,文人的人性需要渲泄,故導致了狂草藝術的長足發展。
  當代人一談到狂草,意識里基本上是唐代的張旭與懷素。其實,明代的狂草藝術成就是很高的。如,前有祝允明,后有徐渭。前面我說到“狂草”這個概念,就是明代人提出的。我特別要說的是徐渭。徐渭(1521年3月12日-1593年)這個人很有意思,其生平限于明朝的中晚期,他死后51年,明朝滅亡,當然這是以李自成攻破北京(京師順天府),崇禎在煤山上吊自殺為標志的,南明各個小朝廷又混了幾十年沒有計算在內。
  明代書法家趙宦光(1559年--1625年)在《寒山帚談》談到草書時說:“草書中亦曰行楷,如二王諸帖之稍真者十當八九,僧懷仁等所集圣教、興福、孔廟碑之類,唐人所稱入院體者是也。一曰行草,如二王帖中稍縱體,孫過庭書譜之類皆是也。一曰章草,如章帝辰宿列張帖,索靖出師表,二王帖中章草法帖皆是也。一曰稿草書,或真或行或草,大小疏密隨宜,如顏平原坐位、祭侄二帖是也。一曰狂草,如張芝、張旭、懷素諸帖是也。已上五種,通稱草書,亦有分矣。”這里明確地談到了——“狂草”。
  明代普遍追慕狂草,另,其水墨大寫意畫藝術成就,也是中國歷史上最突出的,代表人物也是二位,即陳淳和徐渭。徐渭恰好處在一個交叉點上,他是一個承前啟后的大師級人物。徐渭(1521年-1593年),漢族,紹興府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初字文清,后改字文長,號青藤老人、青藤道士、天池生、天池山人、天池漁隱、金壘、 金回山人、山陰布衣、白鷴山人、鵝鼻山儂、田丹水、田水月(一作水田月)。明代著名的文學家、書畫家、戲曲家、軍事家。中國美術史絕對是無法繞過他的,而在中國書法史上,則對他重視非常不夠。
  徐渭活了72歲,不算壽短。他比書論家趙宦光大38歲,而趙宦光只活了66歲,與徐的生平在時間上又有32歲的重疊,所以,按照當時的社會環境與傳媒發達程度來看,趙宦光不一定見過徐渭的書法,保守地說,對徐渭的狂草應該是不太熟悉的。趙宦光所認為的狂草,基本上是指唐朝以來的傳統型書法。
  另一位在書壇上有著舉足輕重影響的書法家董其昌,年齡與趙宦光相當,但活得更久,活了81歲。董其昌(1555年2月10日—1636年10月26日),其壽命則比趙宦光多活了11年。然而,他的書法循規蹈矩,柔媚多姿,他雖然也算精研狂草,但對徐渭這一路的態度可想而知。由于后世康熙與乾隆帝對其書法的推崇,清代書風基本上承襲了他的衣缽,狂野勁健不足,柔媚悅俗者流極眾。所以說,徐渭的狂草不受時人的歡迎,是歷史的大氣候造成的。幾位大的書論家屢屢把他忽略掉,至使今天人們對其狂草藝術的重要性一直認識不夠。
  現實的情況是,徐渭因其大寫意沷墨畫,成為這一派的開山宗主,對后世影響甚大。而他自己在評價自己的藝術成就時,認為自己“書法第一,詩第二,文第三,畫第四。”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屢屢又被后人所忽略。這不僅僅是畫家對自身的認識,也是對藝術審美的一種考評。后人總是把徐渭定位為一個畫家,其實,他對自己的書法成就定位最高,而畫則排在最末。他的書法究竟與別人有何不一樣呢?他在《題自書一枝堂帖》中云:“高書不入俗眼,入俗眼者非高書。”明末還有一個大文人叫袁宏道(1568年12月23日─1610年10月20日),湖北省公安縣人。萬歷二十年(1592年)進士,歷任吳縣知縣、禮部主事、吏部驗封司主事、稽勛郎中、國子博士等職。在明代文壇上占有重要地位。他與兄宗道、弟中道時號"三袁",被稱為"公安派",宏道實為領袖。他看過徐渭的書法,還有雜劇《四聲猿》,極其推崇。他稱:“予不能書,而謬謂文長書決在王雅宜、文征仲之上,不論書法而論書神,先生者誠,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俠額!”文中“文長”即徐渭之字。“王雅宜”即王寵,“文征仲”即文徵明也,皆明代書法大家。袁宏道對徐渭書法之評價高極了,看樣子當時也不是完全沒有知音啊。
  徐渭狂草與他的畫一樣,狂放不羈,滿紙狼藉,筆墨姿肆,不計工拙,悲憤、郁結、扭曲、凄愴,如同天書,寫意之情畢現毫端。他以書入畫,而畫卻名動天下,因其書法實在太高絕反而鮮有好之者。然而,他的書法觀念卻深深地影響了后世,如傅山(1607-1684)明清之際道家思想家、書法家、醫學家。初名鼎臣,字青竹,改字青主,又有濁翁、觀化等別名,漢族,山西太原人。致傅山有““寧拙毋巧,寧丑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真率毋安排”之書法大論,影響了書法史上碑學數代之久,甚至對當代的書風也影響甚大甚巨。書法審美,尤其是狂草藝術,越來越趨向于大寫意和神境,徐渭居功甚偉!
  寫意書法的誕生,與文徴明、祝枝山的草書很不相同,甚至與唐人懷素、宋人黃庭堅的狂草,也明顯地不一樣。她具備著極端自我表現和人性發泄的特征,隨意之中又暗含美術的審美特質。如果我們把徐渭的沷墨大寫意畫歸為神來之筆,那么,他的狂草的寫意精神應當更為淋漓盡致,更為純粹。中國狂草藝術審美發展到明代,才真正完成了一次幾百年來的長途演化與成熟。
  清以降,狂草藝術由于異族統治者的打壓而陷于長期停滯。滿清統治者從統治地位出發,大力提倡漢文化中的中庸思想,這種張揚個性和人性發泄的藝術形式自然被取代,整個清代,狂草藝術乏善可陳。民國之后,民主、自由的思潮又占據了主導地位。毛澤東所領導的中國共產黨狂飆崛起,推翻了國民黨的統治,解放思想又成為新時期以的時代標桿。新中國由于毛澤東本人的詩人性格與審美取向,狂草藝術得到了迅猛的發展。新時期以來,海外思潮與藝術形式大量流入,影響了一大批藝術家及其創作,其中不乏優秀的書法家,狂草藝術更是一日千里,今日面目與我們所認識、所熟識的帖學書法已全然不同?;剡^頭來一看,這才理解到徐渭書法的高深與超絕!
  一些好友總問我,這書法何意?字寫成這樣,還有臉拿出來堂而皇之地展覽?我只好苦笑,無言以對。作一個試驗,就是把當年徐渭的狂草拿到今日的展覽上展出,未必不會有人也會發出此問。我的體會是:寫字確實可以成為書法,但書法絕不是簡單的寫字。就好象大米可以是一種食物,但是食物,并不能全部等同于大米一樣。這取決于它繼承的基因和思想。
  我們又回到“射書”與“打書”上吧。他們究竟在干嗎呢?無非是拿著毛筆、宣紙和墨汁在那里玩個游戲,我想,他們完成的作品就連他們自己也未必保存。我不想評價這種帶有行為藝術特點的方式是否正確。當代是一個多元的時代,每一個個體都有權表達對藝術的不同理解和詮釋。我們被太多的“正確”與“錯誤”導引得太久,“藝術叛徒們”只是在摸索著新的可能,其罪并不當誅。世界變化得如此之大,社會發展得如此之快,不知不覺之間,滄海真的化成桑田。天和地,遠和近,一架飛機一個微信就可以顛覆。書法與繪畫的界線越來越模糊,要想分開,剔出的骨頭還帶著筋肉。
  傳統的書家盡可以更加崇尚筆墨技術,而新派的玩家更可能趨向于造型與空間,甚至行為藝術,表演藝術,最后或將成為一個小品演員。這是個人選擇的自由。然而,對于一個中國的書家來說,中國書法的寫意精神是絕不能丟失的。書法不管如何突變,藝術家表現自我感受與情愛的本質不會改變,狂草藝術的大寫意靈魂不能喪失。只有這樣,中國書法才能立于世界藝術之林而不滅亡。
  2019年6月1日作  8月10日改畢
作者簡介:賀文鍵,原名賀建春,另名牧鑫、雪禪子,湖南省常寧市人,上海戲劇學院畢業。湖南作家協協會員,湖南谷雨戲劇文學社社員,現為湖南省藝術研究院國家二級編劇,全國藝術類核心期刊《藝?!冯s志社副編審。主要作品有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戲劇《孔丘與陽貨》、詩集《溫柔的槍手》、小說散文集《單身漢的祙子》等五部。在《戲劇春秋》《藝?!贰独碚撆c創作》《中國青年報》《湖南文學》《山東文學》《廣西文學》《星星詩刊》《綠風》等發表100萬余字作品。其創作的電影《拯救愛情》《水》、電視劇連續劇《愛情跳棋》曾在央視八套及全國各地電視臺熱播;戲劇作品主要有話劇《國難:1898》《殺人草》、湘劇《譚嗣同》、音樂劇《假如今生再來》、歌劇《紅丘陵》等;電影曾獲大眾百花獎、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獎等提名獲,戲劇曾獲全國田漢戲劇獎文學二等獎和論文一等獎,湖南省“五個一” 工程獎、湖南省優秀新目劇獎、湖南省首屆及第二屆田漢戲劇文學獎、湖南省創作劇目金獎和優秀編劇金獎。
 
 
12屆藝節展作 劉洪彪書 (作者供圖)
 
12屆藝節展作 劉洪彪書(作者供圖)
 
12屆藝節展作 張旭光書(作者供圖)
責任編輯: 西江月

發表評論 共有條評論
用戶名: 密碼:
驗證碼: 匿名發表
上一篇:張明堂書法作品精選 下一篇:很抱歉沒有了

編輯推薦

特別頭條

站內搜索: 高級搜索

(C)2004-2020中詩集團
主管:中國詩歌萬里行組委會  主辦:盛世中詩  備案編號:京ICP備12024093號   京公網安備:11010802012801
 聯系站長   常年法律顧問:海峽律師事務所 鄒登峰律師
彩经网河内五分彩走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