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詩歌大展:田凌云

作者:田凌云 | 來源:中詩網 | 2019-10-08 | 閱讀: 次    

  導讀:田凌云:1997年生于陜西。詩歌見《十月》《西部》《揚子江詩刊》《詩探索》《星星詩刊》《漢詩》《詩潮》等刊。參加第八屆“十月詩會”,第十九屆“全國散文詩筆會”,第十一屆“星星夏令營”等。獲第三屆陜西青年文學獎等。著有詩集《白色焰火》。


荒謬也是幸福的一部分(組詩)

田凌云


幸福曲


你是我的敵人,深夜的呼嘯
用吞滅與剔骨,賜予我虛弱的禮物


我不是我,卻暗藏你的意義
你的靈魂,讓我的肉體如四月楊柳
感受人世的手掌
這火辣辣的手掌,不斷殘缺又修補的手掌


而如今,荒謬也是幸福的一部分
你也是我破洞中間的一部分


自己跟自己打仗


自己跟自己打仗, 我贏在
一輸到底。贏在提前知曉
戰爭的結局:飽滿的失落,可愛的消磨
贏在生而為人,我已丟失了
為人的權利。活著,像個幽靈
死了,又是否能去往人間?
贏在我有太多自己,他們都與我
有不明所以的深仇大恨,日日暗殺我的靈魂
用寂寞逼我下廚,做孤獨的午餐
好吃的滿嘴發苦,荒蕪長滿牙齒
贏在我啞巴的身份,深夜張口
如半死不活的猛虎。贏在
我已經把自己全部的可能性,送離了塵世
具體地址,要看佛祖
何時愿意放過我心上的枷鎖與囚徒?
贏在我倉皇的幸福,衰老的青春
它們都太愛我。愛的我又輕盈又沉重
如一片不知其罪的羽毛 ……


 何為意義


我們充滿意義,而生命一無是處
我們的意義是無意義
生命的一無是處的支撐我們的意義
從而具有一無是處的偉大
更多時候,我像個跳蚤
無花朵比我更美麗
無芳香比我更迷人
我活在世上,僅是活著
我追求,正是因為無人懂得真正的追求
如果我和上帝面談,那我也將高于人類
但無人見過上帝,所以它才成為上帝
——這樣的意義就耗盡了我的畢生


決 策


比如畫畫,是一種審美的決策
寫詩,是一種抒情的決策
再比如我,是一種存在的決策
他,是一種反我的決策
比如早晨,是救贖的決策
我們,是他們的決策
可是那么多的荒蕪,還寫滿錦繡的山河
安全出口,不過是絕望的反芻
我們在不同的捕獲里撞壁,吃著不同的爛菜葉
讓米飯都住在,離嘴最遠的背部
如低頭的斷手,可愛的面包圈
寒氣包裹著它們,我們不叫寒氣
而今夜,我們丟失了被子,在月光的安撫下入睡
我們被掏空肚子,沒有任何生病的
可能。直到被絕望之手寵幸
我們薄的,如一片枯葉


我養死了那么多條命


我喜歡豢養生命
我不養人,人像沉重的云
只會塌陷我的肩膀。然后一次次
吸走我的力氣
我不養老虎,豹子,蟒蛇,鱷魚
我養的要比它們更溫柔、更迷人
然后精心的將它們引渡給死亡


這么多年
我養死了那么多條命
我在那么多條命里兜兜轉轉
每一個都像極了自己,每一個
都比自己提前去向永生


仿佛沒有人不是完整的


和愛打官司,輸得一塌糊涂
在忍野八村,把自己藏于一塊易碎的豆腐
也最終被人類攪得不堪


我想走到云上去,像我親眼看到一個我從云上
走下來


萬物祥和,仿佛沒有人不是完整的


枷鎖中的皇后 


寫作者不能因寫作而驕傲
我除了寫作一無所有
因此人生依然自卑


思考是被撕裂的影子,我對世界
沒有懷疑,卻常用思考背叛它們


行為像洪流,掉入
逆反的天空之眼。我是群鳥
因而沒有確定而具體的靈魂


錯誤讓我成就,壞事是翅膀
我在下沉中不斷飛向更高的天空


永恒的枷鎖中的皇后。


 解 放


必須從小我里解放,一個鬼
沒有更多選擇。愛深淵:一年、三年、五年
愛白發:五年、三十年、一百年
請原諒我不是伐木工,沒斧頭,砍不斷天涯


從一棵樹解放,我尚且是一只失明的鷹
從一只鷹解放,我還喝著遺忘末日的孟婆湯


吶 喊


忘記一個詞語,親人尚且存在
文化不是聲音,形同內心的吶喊無人聆聽
從虛無中來,我沒帶來希望
到虛無中去,我帶走一片荒草之美


請原諒我沒有給后人,更多哭泣的可能
我未擁有地球的全部海洋,我只是一朵向日葵
我不面向太陽
我享受死亡——


看不到豐乳肥臀,所有的眼睛都向北
該破碎就破碎。不用擔心玻璃的眼珠
就讓它摔過一千次——


用心在心中吶喊
“我不曾疲憊,只是無意間翻開了絕望”


替身


我從沒有過愛情
替我獻給愛情的,都是我的替身
我的靈魂宛若無物
身體像斷臂的四季 ,這個夏天
我被形容為熟透的櫻桃,總面臨許多
不符合年齡的傷悲。
愛像殘忍的記憶,每日為我描眉
我走在充滿骨頭的街道,接受
各種骨頭的側目。每一個都比眼睛本身
更充滿渴望, 我的丑陋替我迷惑不解
美麗調皮的離去,跑到我看不見的虛空
我揮揮手,瞬間就作別了它們


在飛機上看落日


我在云上奔跑,不斷的靠近落日
遠處是湖泊,是一個人走失的眼睛
神說:“刺向它,你就可以重新復明”
我尚且恐懼著,自己窮極一生難以舉起的摯愛
在這個過程中,我刺傷了手指,折斷了腰身
感受了疼極無知的幸福。我不曾懷疑自己內心的海
不曾懷疑自己一根枯草的身份
它們從未被吹過,形同我從未關心過人類


高 度


一種穩定的高度,不是偽裝的高度
它不是一只鷹,恒寂的在高空飛翔
它需要從罪惡里,掏出血肉模糊的孩子
用自焚者的清亮,塞入永恒之火瀕死前的
懺悔
被虛構構成這么多年,一切莫須有的東西都顯得多余
孤獨,庸常,個我主義
和一團云霧靜坐、握手、道別、背對背
陷入即將失去對方的,痛苦之中
同時,為了不那么快讓五官住院
把自己放在一根鋼絲上,假寐
遺忘身邊垂死的云霧,向它們吐煙,用茍活致敬
我們不需要再去爭辯烏托邦,或者生活和命運
到底誰是兒子、誰是父親
這一切,只有閃電的反骨知道


追光


我今天有點絕望,被陽光拉著跑
就著田野下飯,收麥子的婦人在里面涂出我
完整的肝臟
我喊“急急如律令”,愿亂世
訇然聲斷,我的腰身已洗的如潔白的果子
一些花開放,一些果子羞愧的落地
一些唱詞響起,一些哭聲借雨來藏自卑的身子
我愛過的男人,都在世界的遠方絕望著
他們愛過像我一樣絕望的花束,曾經舅舅們
用他們的斧頭,砍下了我已經破損的四肢
他們贈予我“無言”的贊賞。我沒有過苦澀的
童年,觸碰到自己鮮艷的殘敗。曾經我把星星
裝進痛苦的口袋,深吻它們純潔的自省
我還跟母親肩并肩,走在自己懺悔的逆程里
我奔跑于減速的加速中,不斷的追
那些讓我感到疲憊的事物
終點曾讓我拋棄自己,臨走時帶走了
母親的下跪。我們在深夜互相獻上自己的
小腿。思想蓄滿了抗爭的叛徒。父親不再于深夜
關愛我凸起而靜止的棉被,那不慎拉響
的門縫,被盜竊而去的心跳。
現在我不再期望,斧頭里面有經幡飄動
絕望的花朵里開出白云,小腿也不再有
可以送出的新意。男人們日復一日的為我獻上
通往他們密室的梯子。父親的盜心生活
也已經有所克制。我身上掛滿著佛祖的金片
上面結著妄想又滿足的果子。


該覺悟了


是命運的突然抱頭,停止的顫抖?
不,唐詩宋詞還在撫慰那些貞潔的寂女
看不到更多的土地,不是年輕時勇猛的失誤
此刻你下跪,忘記自己譫妄的生活,一股腦潑出去
帝王對你的愛就可以延長至兩秒


你可以多一個像鳥兒一樣的情侶,它說
只要你能活過青春,就可以偶遇神靈
不荒誕,再不荒誕了啊。我們的諸多可能
早已被康拜因割去——


你久久的停留于哭腔的動脈
為了變得更美,你不得不找好一把刀子
并開一個燦爛的鋒刃


我被網住了


我明明是個仙女,卻被網住了
飛行之術即將窒息,白發即將誕生
我飛起我的恥辱,拋棄我的星星
我把所有的水都喝下,制造人間旱景
塞進不同的書,共享掙扎的雨露
我跟所有昆蟲相交,除了蜘蛛
——我被網住了


我看著六月陽光正好,突然下雪
我的身影在云端施法
和尚收走我的懺悔,心堅如磐石
云死死壓著
——我被網住了


我聽見什么聲音與我如此相似
幾頭不同的兇獸
嘎嘣骨折的天空,牙齒進行著
斷裂的煙花
——我被網住了
 
責任編輯: 馬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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