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情懷的詩性傳達

——讀張況詩歌有感

作者:冰虹 | 來源:中詩網 | 2019-09-13 | 閱讀: 次    

  導讀:冰虹,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山東濟寧市作協副主席,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張況近影

  新詩發展到現在已逾百年,在這百年的歷程中,新詩雖屢遭“寒冬”,但詩人們對詩的熱愛與堅守卻并未消退。如當下詩壇久富盛譽的“詩壇四公子”陸健、程維、雁西、張況便是如此,他們以一種踏實又自信的姿態,將生活經驗與知識儲備和藝術能力融合在一起,在多年不斷的探索與追求中堅持自己的創作,逐漸形成了屬于自己的獨特的詩歌風格,成為詩壇佳話。這是一種堅守,亦是一份信仰。
  身為“詩壇四公子”之一的張況,是當代“新古典主義歷史文化詩歌”寫作的重要代表,他的詩歌寫作帶有鮮明的創作個性。在張況的詩歌創作中,詩與史結下了不解的姻緣,他善于借助詩歌敘事揭開塵封已久的歷史“舊事”,憑借大膽的想象和話語的激情展開歷史的敘述,在對歷史重新的解構和建構過程中,進一步探索寄寓歷史深層的人性力量和文化精神??梢哉f,張況的詩蘊藏著詩人強烈的反思意識和深厚的人文情懷,釋發著鮮明的個性和獨特的風格。
  閱讀張況的詩總能感受到那份源于詩歌話語的激情,在歷史中穿梭,嘗試彌合歷史與現實的時空距離。如他在詩作《我不是侵略,我是在收復失地》中,通過對“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的訴說,為讀者構建了一個詩化的藝術世界。如其言:“上輩子驚鴻一瞥,對你不甚了了/偶一回眸,就將你囚禁在我白癡的大腦/我眼里的萬丈狂瀾,只是虛擬的一寸驚濤/漣漪圈織的圍城,挽留不住你遠逝的芳華”“對不起,這輩子我又嚴重遲到/手揮五弦,知音再次跑調/轉身按住群山起伏的心跳/我不再與無辜的煙嵐計較”“下輩子,我想我一定還是無冕之王/在涉及愛的命題時,絕不容許別人獨領風騷/我不能再無所用心,任性翻篇,本末顛倒/那樣的舉動很不理智,危險系數太高”。在經歷了“三生三世”的輪轉,詩人與“你”的距離消失了,對“你”的情感也發生了質的變化。這種“變化”融入了詩人強烈的情感體驗和藝術想象,為讀者呈現了一份詩化的歷史。如詩曰:
  
  我寧愿帶著你攻城略地,遠走高飛,彈琴吹簫
  我寧愿讓我的赤霄寶劍,一輩子不出鞘
  只在沙場點兵的時候,伸出所向披靡的右手
  揮動胸中的萬馬千軍,踏碎邊關冷月,搗毀敵手的老巢
  為你奠基后宮的美德,排解前朝的煩惱
  看見了嗎?易水橫呈,那是匕首的尸體在弄白色的潮
  那是我必需徹底放棄的一世驕傲
  我知道,你的每一寸冰肌雪膚,才是我手心的寶
  必需三生三世珍存的絕世手稿
  
  這段縱橫恣肆的語言充滿了激情與張力,帶有一份冷峻的力量感和沉重的歷史感,呈現出了詩人對歷史深層面貌的反思和對生命信仰的深度追問。誠如勃蘭兌斯所言:“所有這一切看起來似乎完全是在冷靜的控制之下運轉著的思維機械的槌擊和搗碾,其實是一種灼熱的、燃燒的想象力在推動著的,而處在這一切的正中央的,是一顆劇烈跳動的和啜泣著的心。”
  與此同時,在張況的筆下,歷史既非靜止的存在,也不是孤立的歷史事實或單純的歷史事件,而是與生活息息相關的一種詩性的存在。歷史的被“介入”不再是詩人情感的宣泄場,而是融入了詩人生活的場閾和人類生存的時空。通過對歷史的消解和重構,詩人逐漸彌合了時與空和詩與史之間的代際、隔閡,以一份獨特的主體視角,揭示詩歌深處的歷史存在,探尋詩歌敘事的本真價值。在這一過程中,詩人對敘述尺度的把握和文本的取舍變得更為自由和靈活。如《我不是侵略,我是在收復失地》:“我要躲在一個人的帝國,煮自己的字,療世道的饑/與歷朝歷代的帝王將相,一一過招/摘星蹂躪,將水中月輕輕打撈/是我手癢時的拿手好戲、規范實操”。歷史絕不是詩人創作的單純史料,相反,歷史經過詩人的詩意傳達,成了詩人“過招”的對象,富有深厚的哲理意味。又如在詩作《照見:天空之鏡》中所述:
  
  神的鏡子,是大地靈動的眼眸
  她能照見鷹的雄姿、《楚辭》的斷句
  照見格薩爾王的太息,消失于一首長詩
  她能照見唐宗宋祖的風采、照見成吉思汗的鐵蹄
  在夢一般的鏡面上疾馳
  將一個橫掃歐亞大陸的偉大世紀
  輕輕卷起
  是的,她能照見一個民族偉大復興的緣起
  照見既往的一帶一路,風一樣拉動世界的視力
  給人類棲居的水乳大地
  留存最莊嚴的膜拜儀式
  
  “神的鏡子”(或言“天空之鏡”)即是對歷史長河的另類書寫。歷史的長卷照見了“格薩爾王的太息”,同樣也記錄了“唐宗宋祖的風采”和“成吉思汗的鐵蹄”。詩人“輕輕卷起”了長卷,實則是對歷史的長卷進行了細致入微的反思,將自己對歷史、時代的理解,刻畫在“大地”(或史冊)上。如他在詩《我不是侵略,我是在收復失地》中所展露的“真相”:“告訴你真相吧,我一早就已制定具體的霸業路線圖/絕不能再留下任何遺憾,表現出半絲潦草與焦躁/是的,請你及時糾正你的誤判,解除你的冷傲/并趕緊停止你多余的追悼,不成熟的嘮叨/別以為我的金戈鐵馬是在侵略/其實,我是在收復屬于自己的版圖/改寫上輩子未及頒出的那份遺詔”。不難看出,張況的詩雖多是在歷史的敘述中展開,但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作者心靈史的呈現過程。如《情感帝國的落英》一詩:“心靈的咯血/染紅帝國大地/ 惟有我/敢在你的枝頭/放棄/整個春天”。他善于“合內外之道”,既著重揭示歷史、時代等“外道”的復雜性,又能準確刻畫心靈、人性等“內道”的深刻性。
  此外,張況的詩在語句的運用上也頗有獨特之處,這是其創作個性展現的重要途徑。如詩作《在城市看見愛的落葉》:“落葉是秋天之魂/你僅用其中的一片/就將我的下半生/全部/覆蓋”。如《祠堂上空的月牙》:“沉默的燈盞睜開黑夜的瞇眼/天空附耳告訴大地/那是我對你最顯眼的一隙/獨/白”。又如《插圖上的戀人》:“將一株小白楊插在1874年的春風里/我的愛,就獲得了重生的韻律/將一只宿命的蘋果掛在成熟的秋天/我的瓦房上,就有了最纏綿的炊煙/將一束雄性的陽光交還給2008年8月的冰雪/我夢里逝水般的愛人,就有了決絕的流向”。對比這三首抒情短詩,大體可以看出,詩人在語句的運用上帶有某種“偏執”,如“一片”“最顯眼的一隙”“一株小白楊”“一只宿命的蘋果”“一束雄性的陽光”等,這種語句的錘煉表現出了一種靈動、鮮活、圣潔又犀利的特點,使簡樸的話語借助詩意的傳達,蘊含了韻外之致和弦外之音,這是詩人內在生活經驗的審美呈現,亦可理解為是對生活的敬畏,對生命的虔誠。
  由上觀之,張況“新古典主義歷史文化詩歌”的創作有著獨特的詩學意義和歷史價值。既承續了詩歌創作的理想特質,延展了當代詩歌在題材題旨上的創作資源,又從藝術的角度,站在文化反思的立場上,探究歷史深層的人性力量和文化精神,具有高度的文化自覺意識。這對于扭轉當下詩歌精神“失聲”之況,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理論價值。張況在接受采訪時曾言:“我是秉持著詩人的責任意識和使命感來觀照中國歷史和文化的。我的眼睛里充滿了冷靜的悲憫、隱忍的驚雷。我的浪漫主義的歷史觀,顯然有別于史學家,我眼里見到的歷史是血肉豐滿的、水草肥美的、是接通事件人物就能上天入地的。我覺得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不容易,我一定要完成一種使命之后再走。”這體現出了一位真正意義上的詩人所具有的擔當精神。
  
張況,著名詩人、文學評論家、書法家,1971年生,廣東五華潭下南華村人。當代新古典主義歷史文化詩歌寫作的重要代表之一,現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理事、廣東省作家協會主席團成員、佛山市作家協會主席。已出版史詩三部曲《大秦帝國史詩》《大漢帝國史詩》《大隋帝國史詩》等31部,主編詩文選30部,獲2018年度十佳華語詩人獎、2019年郭小川詩歌獎,代表作有100000行21卷《中華史詩》。與陸健、程維、雁西并稱為“中國詩壇四公子”。業余工書法,中國硬筆書協常務理事兼學術委員會秘書長、廣東省硬筆書協副主席,現居廣東佛山。
責任編輯: 山野

發表評論 共有條評論
用戶名: 密碼:
驗證碼: 匿名發表

編輯推薦

特別頭條

站內搜索: 高級搜索

(C)2004-2020中詩集團
主管:中國詩歌萬里行組委會  主辦:盛世中詩  備案編號:京ICP備12024093號   京公網安備:11010802012801
 聯系站長   常年法律顧問:海峽律師事務所 鄒登峰律師
彩经网河内五分彩走势图